抱春而死。
月更少女。TAG:全职/龙族/MONSTA X
 

《【双元】Orange Caramel》

万字小甜饼,不良学生校霸蔡x年轻班主任虎

源攻虎受,注意避雷。私设加成,偶尔搞点paro,瞎写。

爱他就要看他当受(?)

希望你们看得开心,mua。





申元虎是作为代理班主任来到蔡亨源的班级的。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班主任的样子,染成金色的短发衬得肤色白皙,左耳戴了个耳钉,笑起来会有两颗尖尖的虎牙。他就在高三刚开学的阳光正好的上午走进理科班的教室,先是冲一脸懵圈的学生们一笑,然后回身掰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工工整整的“申元虎”三个字。

 “哈喽。”他的声音轻快,原本趴在桌上补眠的蔡亨源抬起头来瞟了一眼,就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等他接着开口,“因为你们的班主任申请了一个学期的短暂休假,现在由我来担任你们的代理班主任。”

“我叫申元虎,教物理的。”

教室内立刻响起一阵欢呼,抱着反正只要不是那个老妖婆谁都行而且这个帅哥还挺养眼的心态几乎没什么阻碍的=就接受了这个代理班主任的出现。

蔡亨源听他做完自我介绍又把头埋了下去趴着,前一天晚上去酒吧兼职DJ浪得太晚又没有休息好,现在的脾气基本上可以堪比一座活火山,平常闹他闹得最欢的李玟赫也不敢来打扰他,坐在旁边给孙轩宇展示他昨天新搞来的车,活像个开屏的小孔雀。

蔡亨源只觉得烦,谁当班主任他都烦。

原先那个老妖婆看上去也慈眉善目的,骂起学生来能骂上三小时不带重样的,音量简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这个新班主任有什么区别,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这个学校的学生都不算是什么善茬,因为什么原因被塞进来的都有,富二代,职高的想转正规高中的,什么都有,反正就是没有正规考上的,有也被划进了重点班。

C班不是重点班,它是个被某些人重点照顾的班,李玟赫任昌均蔡亨源他们三个人甚至从小时候就因为家里私交认识了。

蔡亨源是校霸中的校霸。

申元虎去叫他起来的时候其实是收到了不少同情的目光的,尚还单纯蠢萌的申老师并不太了解这个班级,他只是觉得学生在他的课上睡觉让他觉得相当不习惯。所以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傻子要用观看死刑的方式看他把蔡亨源戳醒。

蔡亨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困得只觉得眼前都有小星星在冒,他揉着眼睛把到了嘴边的一声操咽下去,他浓眉大眼的代理班主任离他只有两寸的距离吧嗒吧嗒眨着眼睛瞅他。

我日,这什么操作。

相当不适应跟人凑得这么近的蔡亨源瞬间把瞌睡全部甩没了那一肚子火在他的笑容里愣是给整团咽了回去,他猛地起来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大截。

他有点被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申元虎就已经回到讲台上翻开了他的书,笑得又乖又嚣张。蔡亨源揉着额头重新坐下来,非常困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这两个完全相反的特质杂糅在身上还毫无违和感。

他没有接着睡了,从书包外侧顺出一包坚果。

这个老师不太好对付,蔡校霸用椅背贴着墙面一边一摇一晃地听申元虎讲电磁破一边磕坚果的时候这么想着。


蔡亨源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他从来不干校园霸凌的事儿。

他偶尔旷课,有些课程他上课直接往桌子上一趴,要么在桌子底下玩手机,要么直接睡过去,反正下课了李玟赫总会叫醒他。

申元虎的课是个例外,他们原先的物理班主任老师上课沉闷得很,照着幻灯片念不说,还总是突然小测。蔡亨源不太乐意听课不代表他愿意在成绩单上多个F,所以那个班主任连着这门课都在他的黑名单上待着。

申元虎讲课跟其他老师相比更有自己的风格,有条有理不跳脱,却又不让人觉得无聊。

这节课刚好发之前小测做的试卷,发到蔡亨源这里的时候他正专心致志地写下周要放的单曲和之前新学到的手法,试卷在他面前晃了晃,申元虎探头瞄了一眼最上面写的标题就没继续往下看了。蔡亨源本能地护住底下的内容把纸往自己那边收了收,像只被摸炸了毛的猫一样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盯着申元虎。

他以为申元虎会批评他,像之前的所有老师,家长,知道他这么做的成年人说的那样,让他少干点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高三了就好好学习。

但是申元虎没有,他只是把卷子倒扣放在桌子上很随意地笑道:“原来你会打碟吗?我们亨源很厉害啊。”

也许是因为申元虎身后的阳光太刺眼了,在申元虎的笑容里蔡亨源的大脑短暂地当机了两秒钟,他忽然叫住正要到下个同学那儿去的申元虎:“如果我告诉老师在哪里的话,老师会去看我打碟吗?”

申元虎抿着唇想了想,随后迎着蔡亨源的目光非常干脆地点了头。

“当然啦。”他笑得比蔡亨源的橘子糖还甜。


蔡亨源由此养出了好习惯,上申元虎的课之前先拿出笔记本。

因为这个他没少被李玟赫和任昌均调侃什么学渣转性了之类的话,他从来不在意损友的话,一如既往记他的物理笔记。

纵观他七扭八歪的其他科杂乱地记在一起的所谓“note”,物理单科拿出来专门用一个本子就比较值得推敲了。

李玟赫从侧面看着他的同桌仔细听着申元虎讲知识点顺手在本子上写下一条一条的重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蔡亨源用笔杆跟他碰了碰示意他好好听课。

“昌均尼你看他,记笔记就像抄圣经一样。”李玟赫愤愤地趴在桌子上小声地跟前桌的任昌均吐槽,站在讲台上的申元虎把教科书放下勾了勾嘴角朝这边看了过来,李玟赫卧槽了一下赶紧收声。

惹不起惹不起,说他的不是还要被蔡亨源敲头。


好不容易熬来了下课铃李玟赫没压住好奇心往蔡亨源那儿探了探头开口问道。

“亨源啊,你不是真的要请申元、啊不是申老师去Vista吧?”

Vista是蔡亨源作为常驻DJ的酒吧,是比较火爆的酒吧里难得没有什么下三滥事情的干净地方。如果不是Vista确实名声在外,蔡亨源也不会去那么混乱的地方做DJ。

“真的。”蔡亨源头也不抬,指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红色水笔给笔记分区。


申元虎干净得像一汪水,蔡亨源在他短暂的少年生涯里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眼里灿若星辰。


蔡亨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来写下了酒吧的名字和详细地址,顺便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他赶在申元虎走出教室之前拦住了他,不由分说地把那张纸塞进他手里。

“圣诞节会有一个很大的活动,元虎哥一定要来。”他不愿意叫申元虎老师,又不允许其他任何学生对他有一丝的不尊重,他固执地叫他元虎哥,他盯着年长的男人,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出任何一点嘲讽或是不愿意的蛛丝马迹。

申元虎转了转手上的卡片扫了一眼漂亮的字迹郑重地把卡片收进口袋里,他有心想逗蔡亨源说不去,看了看少年没有藏住的紧张还是没忍心,说了声好。



蔡亨源确实不是什么好学生。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点儿背,快放学的时候站在走廊上抽烟被那个秃了半个脑袋的教导主任给抓了个正着,勒令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蔡亨源背着手把烟掐了,直接绕开了教导主任想往教室走,结果见着了申元虎。

他的老师站在那儿看着他,身边几个幸灾乐祸的同行站在旁边嚼舌根,蔡亨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里走。他隐约听见他的数学老师的笑声。

“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不是个服管的刺头,我看申老师你也少插手…”

“闭嘴。”他的老师凶狠地截住了数学老师的话,“那是老子的学生。”

申元虎把那个什么全校作检讨的惩罚当屁放,无视了还想说点什么的教导主任拨开身边一层又一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径直走到蔡亨源面前,蔡亨源比他高了那么一点儿,没什么表情地低头跟他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钟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要跟我谈谈?”

申元虎刚要出口的话被噎了个正着,抬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蔡亨源垂下头笑了笑冲身后一脸担心往这边瞧的李玟赫他们摆了摆手。


申元虎的办公室在整层楼靠班级最近的那间,他的位置靠窗,桌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小蛋糕,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多肉植物。蔡亨源丝毫没有被训的自觉,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小蛋糕顺手拿起一个拆了包装。

“…我靠,你平常都吃这么甜的蛋糕吗?”

申元虎敲桌子:“给你的老师一点尊重,态度放端正。”

蔡亨源像模像样地站直了两秒,然后把上身靠在了挡板上。

申元虎在心里默念十遍为人师表不能冲脸揍,他深吸了口气:“为什么抽烟?”

“闲。”

“高三怎么还闲?”

“懒得写作业。”

“你就不能…”

“不能。”


…申元虎咬牙切齿恨不能把这个油盐不进的刺头按在地上好好教教什么叫尊重老师,结果蔡亨源没绷住先笑了,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的,像是条皮毛油光水滑的黑豹,冲申元虎笑得倒是挺乖的,黑豹成了猫咪,可惜配上他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心怀不轨。

他把小蛋糕揣进口袋里看了一眼表:“李玟赫他们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老师有事给我打电话。”

申元虎看着他之前塞进自己手里的小纸片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蔡亨源还挺坦然地冲他一笑直接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玟赫孙轩宇连着任昌均刘基贤一帮人蹲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等他,蔡亨源边走边把校服外套脱了塞进包里揉了揉手腕,在隔板上压太久了还有点儿麻。

见他出来李玟赫一抬眉:“被训了?”

“难缠。”蔡亨源啧了一声,“怎么回事?”

他们这帮能找茬的有一阵子没被谁招惹过了,孙轩宇一条短信把所有人都给集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刘基贤翻个了白眼让他看手机。

“人家打电话你也不接,从隔壁班那儿要来了Shownu哥的电话,不然估计连你人都找不到。”

蔡亨源低头翻手机,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我还以为是房地产中介。”蔡亨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什么事?”

孙轩宇把烟在栏杆上拧灭了,烟头落在脚底下踩了踩,试图提醒蔡亨源他干过的好事:“上次英雄救美的事儿忘了?被你打了的那个有个在外面混的表哥,过来找场子的。”

蔡亨源确实几乎快把这事儿忘了,上个月放学的时候正好在校门口见着个欺负女孩子的还挡着门的,顺手就给收拾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蔡亨源没太明白自己怎么惹着对方了,是当时在肋条上下手的那一拳揍得不够重?他撇了撇嘴觉得招呼这么一大帮人去也太掉价了,孙轩宇拍了拍他肩膀说外面的人跟学校里打架还是有区别,不怕他正面打,就怕来阴的,跟着也算保个底。


对方把架约在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巷子里,七拐八绕挺难找的,也难为孙轩宇居然还认路。蔡亨源他们到的时候那一帮人明显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不止是头发被染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颜色,衣服也穿得各种“前卫”。蔡亨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把视线挪开免得还没开打先笑趴在地上了。

任昌均在他身后摆弄着手机,抬眼扫了一圈:“现在都这审美?”

“说出来多尴尬啊。”周Honey前两天新打了两个耳洞,估计是不舒服,食指轻轻碰了碰。对面完全没有要好好解决的意思,为首的那个看上去还挺有威信,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尖嘴猴腮的模样十足招人讨厌。

“现在跪下来给我表弟磕个头道歉…”还来得及四个字还没说出来。

蔡亨源一拳招呼上去,打架就是求个快准狠,等这娘娘腔把话挤完天都黑了。这一拳把周围人砸得懵了一下,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冲了过来。孙轩宇首当其冲先把对面冲得最快的拦下了,连帽子带人先给磕墙上再说。

场面有点蹿火,其实一开始蔡亨源并没打算就这么把人打了的,如果不是他话太多。但是当对方其中一个人开始掏刀的时候情况就不是那么妙了。李玟赫把人立刻撂倒照着手腕碾了一脚,钢刀落地的声音分外清晰。

“我日。”李周宪把刀捡了起来握在手里,“他们好像都带了刀。”

失策。

直接从学校出来的蔡亨源一圈人可是什么都没拿,蔡亨源烦躁地低下头避开对方挥来的刀锋狠狠一个肘击撞在他胸口把刀夺过来:“都小心一点。”

蔡亨源有了顾忌不敢轻易下重手,亡命之徒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退路的亡命之徒,被野狗咬了可没有那么轻易能治好。他带着人往后退了一点,然而还是没能避开打红了眼的一帮混混,反手捅刀好像不太现实。


“都住手。”

一声清越的轻喝在身后响起。

蔡亨源僵了僵,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被抓包的幼稚儿童,蔡亨源回过头去,看见他的老师解开了袖扣单手揣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这边。那表情可一点都不甜,跟讲课的时候判若两人。蔡亨源停住了手往后退了两步,那帮混混居然也不约而同地撤了手警觉地盯着申元虎,蔡亨源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时间去细想了,他的老师正大踏步地向他走来。

“申老师。”还是孙轩宇最先打了声招呼,尽管这个招呼在这个场景下怎么看怎么尴尬。

“真是长本事了,聚众斗殴?”申元虎冷笑一声,走到蔡亨源面前站定,蔡亨源迎着他的视线不避不让,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对抗到底。蔡亨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申元虎忽然把他拽到身后,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挥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铿锵碰撞的声音。蔡亨源这才看清他的手上套了个指虎。

“我似乎说了住手。”申元虎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的意思,格开了刀后直接攥上对方手腕弯曲成诡异的弧度,握在手里企图偷袭的弹簧刀顷刻间落进了申元虎手里,被他以极大的力道钉在墙上,距离对方可怜的惨白脸侧堪堪两寸的距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停顿,极其熟练,申元虎重新把手揣进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木呆呆的一帮混混,偏偏声音还是客气又礼貌的:“不如卖我一个面子,今天就先算了?”

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谁知道这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会不会叫上什么帮手。手下把靠在墙根的人扶起来,跟在后面钻出了巷子。


蔡亨源偏开头不看他,声线冰冰凉凉:“你怎么过来了?”

申元虎没好气地把一帮人往巷子外带:“看我的学生死了没。要不是有人跟我说那帮不要脸的跟你们约架还带了刀,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跟人家硬拼?把刀都给我交上来。”

李玟赫双手合十笑嘻嘻地给他拜了拜:“还是谢谢元虎哥了。”他算是心服口服,连带着称呼也学着蔡亨源亲近了不少。

“别跟我爸说,不然他能弄死我。”李周宪走之前跟申元虎嘟囔了一句, 被笑骂着踹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蔡亨源,在渐沉的暮色下沉默地看着申元虎把他的朋友一个个确保安全地送走又找人处理了管制刀具。他的小臂被刀划了一道小口子,还有点渗血,不过不是特别严重。

申元虎挨个儿安抚完也不免疲惫,他转过身,把声音放轻了点:“怎么不回家?”

蔡亨源扬了扬头:“我没有家。”

申元虎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股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憋屈的无名火给压下去温声道:“听话,至少去看一看伤。”

蔡亨源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臂藏在了身后,颇为固执地站在了原地。手里的外套一点点地被蜿蜒而下的血迹沾染,红了一片。申元虎是真的快被他惹毛了,把外套从他手里扯下来裹在蔡亨源身上直接拉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往自己家走。

“我们去干嘛?”蔡亨源闷闷地问。

“给你找个家。”申元虎凶巴巴地回。

“喔。”蔡亨源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怎么的,任他牵着没声儿了。


申元虎家离学校不远,走半条街也就到了,他带着蔡亨源进屋就忙不迭地去翻药箱。

蔡亨源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着申元虎在他面前忙前忙后,居然意外地获得了些许安宁感,像是即将一脚踩空的旅者落上了坚实的土地,他困倦地微敛眼帘,不由自主地在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中睡了过去。


这个梦好像格外的长,恍惚的梦间期他仿佛坠入了虚幻缥缈的地狱,耳边是家里人恨铁不成钢的咒骂。蔡亨源低垂着头听训,只是因为有去国外深造艺术的机会,就可以完全忽视他的想法强硬地圈定他未来的人生?

梦里的蔡亨源做不出什么反应,只是沉默。

周围那些刺耳的话深深地扎在心里,茁壮自由地生根发芽,触碰一下都血淋淋的疼痛。

在那种几近窒息的压抑感中他找不出自己存在的意义。


蔡亨源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完全黑透,半隔断的厨房玻璃门映出来申元虎的背影。蔡亨源拿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的外套坐起身来,他的伤口已经被非常仔细地包扎好了。

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醒了?”申元虎拉开玻璃门把炒得刚好的一盘土豆丝放在桌上,“过来吃饭吧,这么晚了。”

蔡亨源闷声不响地坐到餐桌旁边,还带着未醒的一点茫然无措,申元虎看着他奶里奶气的模样实在是找不到一点不久前欲择人而噬的痕迹,乖顺得不像话。

申元虎做饭意外的好吃,至少以蔡亨源的口味来说绝对是上佳的。他吃完了一整碗饭,把干干净净的碗连筷子一起放在桌上。

申元虎在玩俄罗斯方块。


…这什么诡异的习惯。

蔡亨源终于开口说了他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元虎哥总玩这个吗?”

申元虎漫不经心地地点了点头。蔡亨源就不继续吱声了,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池里,等着申元虎把他扫地出门。

毕竟包扎也包扎过了饭也吃过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够让申元虎继续忍受他的存在。

作为一个老师,应该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申元虎玩了两三局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往常对他来说极为有用的消遣现在居然有些无聊,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糟心的小孩盯着自己的眼神,说自己没有家时坦然的神色,和睡梦中喃喃不清的对不起。

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狼崽,眼里的火苗受不起任何同情和怜悯,轻视和伤害都只能让那股火苗越烧越旺。


最后申元虎扔了条毛毯给他让他在沙发上好好待着去了。

糟心,太糟心了。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蔡亨源对他一晚上的收留倒没明显地表露出什么感激,申元虎起来的时候蔡亨源已经走了,桌上摆着买来的面包和牛奶,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显然蔡亨源不太擅长画这种可爱的东西。

申元虎拿起桌上的纸条,把它夹在了书柜上。


申元虎其实是不太会画画的。

就连最基本的线条也要描很久,每次要在黑板上画图的时候都相当犯难,粉笔绕了一圈最后点在了正在津津有味地看小说的刘基贤那儿。

“帮我画个图吧。”这种一边BlingBling地看着你一边用请求的语气拜托你的老师真是很难让人拒绝。

刘基贤顶着个=口=的表情上去了,照着申元虎的描述在黑板上画永动机的草图,等到画完了申元虎突然在最上面画了三条向外延伸的短线。

“?”刘基贤茫然。

申元虎指了指那三条线:“喏,这个永动机会发光。”

在下面支着下巴听的蔡亨源没忍住上挑的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周之后是学校的校庆,学校组织了活动分配给每个班级,是个海滩露营的项目。

“校庆郊游露营?”李玟赫翻了翻那张白色的通知很茫然地抬起眼来跟周围同样茫然的一圈人对视,“我们都高三了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很高兴你居然意识到自己高三了。”蔡亨源在玩魔方,一分钟内把乱七八糟的颜色回归原位这种事情他适应了几次就完全上手了。

李玟赫不甘示弱地回击:“总比三岁小孩玩魔方好多了。”

孙轩宇暗戳戳地补刀:“你们俩都三岁,赶紧看一眼要求,没什么意见我就帮你们俩报名了。”

蔡亨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反正他是从来都无所谓这个的,去哪儿都是一样。

找所有人签完字的孙轩宇把名单往蔡亨源那儿一放就转头写作业去了:“记得送去申老师办公室。”他倒还是规规矩矩地叫申元虎老师。

蔡亨源挑眉,权衡了一下还是没敢跟班里实权干架,伸手把纸接了过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申元虎不在,蔡亨源轻车熟路地找到他的办公桌刚想把那张纸往上一放,桌上贴着个蓝色的便签条——申元虎的字迹算得上是好看——蔡亨源把便签纸揭起来。

——不管是哪位小甜心来送名单,麻烦把名单打在电脑文档里。

蔡亨源认命地在黑色转椅上坐下打开了申元虎的电脑花了十分钟把资料录入完毕。

申元虎的桌面相当干净,除了几个标着班级名字的文件夹好像就基本上没有别的——

等一下。

光标停留在独立于其他图标孤零零地待在桌面右边的一个名为“桔梗”的文件夹上。说不好奇是假的,蔡亨源几乎没有斗争什么就双击了文件夹。

是个加密的文件,蔡亨源忍不住微微想歪,难道申元虎也是那种在文件里存奇奇怪怪的…咳。他对着六位密码发了会儿呆,首先尝试了一番他的生日。申元虎的生日是好记的,他敲下六个数字,弹窗并没有消失。

不对,不是他的生日。

鬼使神差的,蔡亨源在密码框里敲下了他自己的生日数字。

9、4、0、1、1、5。

六个数字。


文件夹被打开了。


蔡亨源突然地当机了。

这很难被认为是一个巧合,文件夹里面几百张全部都是蔡亨源的照片。有一些甚至连蔡亨源本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自习室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因为不知道是谁的被他塞进了衣柜里,又是什么时候在篮球场上投了个三分得意地扬起头接受周围人的赞美,又或者是逆着光坐在升旗台旁边抽烟,最后一张定格在圣诞节酒吧会场里,他骄傲的侧影。

那天他以为申元虎没来,找了三圈也不见人,还失落了一阵。

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就好像人生中的每一个片刻都有他的润色。

蔡亨源啪地关掉电源。

那些散落下来的线索,好像终于有了拼凑起来的能力。

他突兀地想起桔梗的花语,纯洁而无望的爱。


那天晚上他难得在Vista点了一杯酒。他酒量不好,往常都是一杯果汁应付完事。

蔡亨源不上场,老板找了个替补替他撑场子。他靠在卡座那儿,周围坐着他的一圈朋友。刘基贤还有点接受不了现实,他睁大了眼睛有点结巴地问:“是真的吗?就在电脑桌面上?”

李玟赫啪地拍开他要去摸烟的手:“本来就咳嗽还抽,亨源,我觉得这事儿你得跟元虎哥说清楚。”

蔡亨源晃了晃手里的龙舌兰日出,从舌尖传来的辛辣好像在提醒他某个事实,申元虎已经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许久了。

孙轩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同他碰杯表达了支持。

申元虎,他生活中突然出现的意外,正正当当地砸在他的心上,自顾自地破开从来没有人试图打开过的防备,拯救了浑身是刺把最柔软的内心悄悄包裹起来的小刺猬。

蔡亨源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心里再装不下其他人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留下几张大钞结账,起身向外面走去。

“去哪儿?”任昌均放下了手里的骰子。

蔡亨源回身冲他们轻轻地挥了挥手: “给他打电话。”


等他走出酒吧门的时候才发现打电话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了。申元虎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居家的衬衫,舒展一双长腿靠着辆迈巴赫在抽烟,地上积了一地的烟头,蔡亨源呼吸一窒,快步走上前去拿掉抽了一半的烟。

申元虎猛地抬头:“亨源?!”

“在等我吗?”蔡亨源弯了弯眼睛。

申元虎哑然地张了张嘴,只冒出了个嗯,就被同样带着烟草气息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蔡亨源再也不想去顾忌什么其他,闭上眼埋首于他颈肩,申元虎好脾气地笑,跟安抚大型犬似的摸了摸蔡亨源的头发。蔡亨源在做个高冷的校霸还是汪汪撒娇的金毛两个选项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仗着身高优势把年长的哥哥整个人锁在怀里,鼻尖蹭着家居服宽敞的领口,申元虎身上的温度分毫不差地传递过来。

他几乎是有点委屈地在他的避风港里哼了哼,食指顺着申元虎的后领摸了摸,简直快要回到三岁了。


“现在说喜欢你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申元虎偏着头低声问。

“不晚。”蔡亨源闷闷地搂紧了他。


“那跟我回家吧。”

蔡校霸在冬日的寒风中差点没忍住红了眼。




此后一帮损友如何编排他在申老师家里不可描述暂且略过不表。



校庆要去的地方其实就在城市的最南端,学校包了二十几辆大巴送他们到海滩边上,蔡亨源戴着副耳机靠在窗户边上,他的旁边没坐人,被他干脆地拿了个包隔开。申元虎坐在最前面,从蔡亨源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睡得头一点一点,东倒西歪的。

蔡亨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耳机摘了,包扔到上面,站起身越过一排排座位坐到了申元虎身边。

“靠过来睡。”

申元虎是真听话,被他拉过去还是没完全清醒,蔡亨源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睡吧,申元虎还真就眯着眼睛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一路上倒也不算特别颠簸,蔡亨源好几次虚揽了一把申元虎,不然他还真可能直接摔到地上去。蔡亨源一边在心里埋怨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另一边相当诚实地兼顾护着申元虎和玩手机的大业。


到地方的时候申元虎就像是被设了定时闹钟一样清醒过来,侧头一看蔡亨源坐在他旁边玩手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感受到身旁人一僵,蔡亨源立刻知道他已经醒了。

他侧了侧头,给不知道今夕何夕的老师一点缓冲的空间。


 窗外的景色褪去了无穷无尽的绿色,由细碎的岩石组成的岩石滩近在眼前。跟所有车上的学生一样,蔡亨源看向翻着浪花的海,申元虎在他身后戏谑地笑了起来,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抵达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头,海边搭起来一排排的帐篷,申元虎指挥着一大帮同学热火朝天地支架子,把防水用的塑料布铺平开来,又燃起篝火,免得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后气温骤降会感冒。

申元虎抬臂擦了擦额上细密的薄汗从帐篷旁边拿了支水坐下。

过不了一会儿蔡亨源跟过来了,身后没跟着那群朋友,他把原先的顺毛打理成了浪奔,原先怎么说还能跟乖学生沾点边,现在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他嘴里含了根烟却没点,含糊不清地跟申元虎打招呼:“元虎哥。”

“嗯。”申元虎毫不犹豫地伸手把烟拿过来背风点了,蔡亨源看着他不避讳地把烟咬在嘴里眼神一深,他抽了一口抬了下眼把烟夹在指间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去跟他们玩?”

“不去,太吵。”蔡亨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帐篷那边聚成一团嚷嚷着玩游戏的同学。李玟赫那一圈闹得最欢,蔡亨源不自觉地笑了笑,重新把目光转回申元虎身上。

“元虎哥,我还是挺想问问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申元虎大大方方地点头:“你问。”

蔡亨源盯着篝火,不知道透过它在看向哪里:“为什么当时下手的动作那么熟练?”他顿了顿,显然是相当困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当时为首的那个认识你。”

申元虎挑了挑眉,却只是说了句:“小孩子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不是小孩子。”申元虎顺着他来,吐了口烟圈痞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故事俗套得很,怕是说出来你都要觉得无聊。”


蔡亨源屏着呼吸听他讲述他是如何从贵人家的公子沦落到黑街的混混,又是如何拼了命地从漩涡中脱身,在学校里求一片安宁,却遇上了从前心仪的少年的故事。

他就那么干脆地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老爹原先常去拜会的那个,就是你爹?!”蔡亨源有点语无伦次了,他依稀是记得那户人家家里是有个大他几岁的哥哥,记得自己天天粘在人家身后要做游戏,可委实无法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申元虎非常坦然地把烟掐了:“是啊,后来他倒台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原先捧着哄着恨不能耗尽文学功底去吹自己主子的喽啰们散了个一干二净,留了他这么一个堪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人在黑街,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出了头,其中辛苦自不必说。

                                                                                                                                                                                                                            

他听着申元虎毫无保留地讲自己的心事,讲所有他想都不敢想的经历,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帮混混要知难而退。申元虎的身上带着的独狼一般的凶狠,令这些鬣狗避之不及。

“怎么,心疼啊?”申元虎把烟头非常没有公德心地埋进沙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瞟了蔡亨源一眼。

蔡亨源收紧了手指,在申元虎察觉出异样之前大踏步地上前钳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同自己接吻,申元虎半眯了眼,技巧性地勾着他的舌尖引导生涩的少年愈发过分的动作。蔡亨源细细地舔吻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在申元虎失神的目光中找到了一丝渎神的美妙。


“以后我护着你。”

他郑重地保证道,亲了亲申元虎的唇角,然后重复了一遍。

“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下课的时候高三的一整层楼都会特别热闹,高中不禁止恋爱,总有小学妹锲而不舍地往这层楼跑,还真别说,就有学长耐不住喜欢答应了的。蔡亨源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拿手机刷推,说起来这糖还是他从申元虎办公室拿的,在一起之后申元虎对他纵容得很,想吃什么都能从抽屉里找到。

余光瞥见门后又一对情侣腻腻歪歪地往楼梯旁边的小隔间去了,蔡亨源把手机锁屏了放桌上准备补个觉。

也就是这个时候肩膀被敲了敲。

蔡亨源把糖在嘴里碾碎了吐出个棍来拿纸包住了,不太耐烦地转过身来看看到底是谁,差点没被粉色的信封怼到脸上。举着信封的小姑娘有点眼熟,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不敢看他似的避着他的视线,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

——“那个…学长,那天真的很谢谢你,能不能试着跟我交往…”

蔡亨源想起来了,是那个被他“英雄救美”的姑娘。

旁边一帮狐朋狗友起哄地说着答应她答应她 ,李玟赫孙轩宇他们倒是识相地保持了沉默,蔡亨源咬着牙闷了句操,把信接了过来直接跟棒棒糖的棍放在了一起,面色不善地站起来打算直接塞垃圾桶。

“对不起,”他答话的时候就像是把心剖开了的坦荡,一字一顿地,无比缓慢地说道,“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在一起了。

是个傻乎乎的,会在永动机上加个灯的小奶兔子。


他总是被动地接受感情,被动地接受表白,被动地接受崇拜,要说什么喜欢,什么付出,对他来讲都是没什么必要的事情。但是这次不一样,口腔里还没散去的甜味似乎在提醒他还没有完全确认的心动,想要开口说出可以啊试试看的时候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跳出的身影,差点把他自己吓到。

果然还是栽了。


蔡亨源认命地叹了口气,看着从前门进来的笑眯眯的申老师拿出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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